我在區級的綜合醫院婦產科做護士,遇到過這麼個狗血的事情。
深夜00:40點,我剛接完班,巡查完產房僅有的2個產婦外,我趴在護士台,朦朦朧朧的略有困意。
突然,叮鈴鈴打破寂靜,電話響起,門口保安說:「門口出租車下來了個產婦,快生了,趕緊去接。」我立馬起身,推著擔架床下電梯朝門口奔去。
到了門口,看見孕婦一個人站在深夜中,一手撐著腰,一手按著手機發語音,大吼說:「你到底過不過來,敢掛我電話,你信不信我立刻一尸兩命死給你看!等著收尸吧你」
我一想,快生了,不能這麼動怒的,否則情緒太激動影響胎兒,趕緊前去拉她躺在擔架上,快速推回候產房。
現在來我們醫院生孩子的確實少了,又是4月份,很多人忌諱4月生產,都避開這個時候。
前年這層樓連走廊都躺滿了孕婦,哀嚎聲此起彼伏,不絕于耳。
我想著這孕婦情緒太激動,大聲吵鬧,怕影響另外兩個待產婦,就安排在了空房間。
值班醫生待會就過來,再開住院單。
該產婦一會哭一會笑,情緒十分激動,我讓她平靜心態,情緒焦躁對胎兒不好,再問她有見紅嗎?有宮縮嗎?幾號預產期?趕緊叫家屬過來啊?準備待產包了嗎?相關證件呢?這些證明都是辦理住院、生產以及出生證明的關鍵。
她都不理我,我看肚子也是足月的樣子,胎兒個頭挺大,估計有7斤的樣子,估計宮縮開始了。
我急忙去拿來內檢和檢查胎動的儀器后,又看到她躺在床上,眼神呆滯,癡癡的望著天花板,我心想這平靜的太快太過了吧,不會真的尋死吧?
幸好窗戶全部打了防盜網,暫時安全,就是今晚可得好好盯著她了。
我讓她把衣服掀起來,還是不理我!罷了,只能我自己來,我掀開她的衣服,摸了摸肚子,感受胎兒胎動,情況良好,胎心監護胎心率在140次/分左右,鋸齒狀的波形曲線,宮縮曲線也會增高降低。胎兒的胎心,會隨著宮縮,發生加速、減速的情況,這是臨近預產的征兆。
然后我對產婦說「放輕松,你的胎兒胎動情況良好,接下來我準備內檢,判斷你的骨盆,大概何時生產,宮頸擴張以及胎頭下降情況,你要配合哦」。
然后墊好護理墊后,產婦身體移到前面,脫掉一只褲子和內褲,叉開雙腿,腳放在腳蹬上,內褲有硬幣大小的血和黃白色分泌物,這少許出血可能是宮縮引起的。
我帶上無菌手套后,我一手先消毒外陰,備皮后,外陰看著有些紅腫,胎兒頭已經確定入盆,而且已經開了1指了,順利的話3點開到2指再打無痛,睡一覺明早可以生了。
我一手再戴無菌手套,以食、中二指沾無菌肥皂液少許后放入陰道內,觸摸陰道的彈性、通暢度,有無觸痛,畸形、腫物、后穹窿結節及飽滿感。
一伸進去就轉了一圈,就覺得不妙!正常的陰道應該有著紋理性的光滑,此產婦陰道壁有著像「小米?不對小米太小,綠豆,不對綠豆又太大,藜麥?對,有多顆,估計有二十多顆藜麥大小狀的凸起樣的贅生物,表面高低不平,質地柔軟」,這很大機率是尖銳濕疣,人乳頭瘤病毒引起的感染!
然后我手再深入檢查,摸到宮頸的時候,感覺宮頸壁不緊致,有種松弛褶皺的感覺。
這時產婦突然彈起來大叫一聲,吼我道「你要扎死我兒子嗎,我兒子一出生就是百萬身價,小心你的手」,說著便把我的手給推出去,不讓我再內檢。
我看這產婦反應,估計我摸到糜爛處潰瘍了,所以感到疼痛。 這軟硬度不太行、活動度也不行。
我的手伸出來,手指有點血跡。這是我從業3年以來,第一次內檢碰到這種情況,以前內檢最嚴重也是發現骨盆開合不行,我看產婦不配合,這情況也沒必要再做肛門檢查了解后骨盆情況,這種大機率感染hpv的都需要剖腹產。
我立刻去致電護士長,致電醫生,說院里剛剛來了個懷疑感染尖銳濕疣的孕婦,而且胎兒頭已經入盆,已經開了2指了。醫生待會就會到。
在這期間,我告訴產婦,「你先冷靜,有可能需要剖腹產,待會醫生來了再做詳細的生產方案,請你稍安勿躁」。
產婦一聽,立馬又彈起來,說什麼「說我一個屌絲護士說胡話詛咒她兒子,剖腹產對兒子不好,會變傻,順產才好,堅決要順產」之類的。
產婦情緒太激動了,我沒忍心再火上澆油,「感染hpv」 的事便沒有說出口,麻利的把內檢工具送去洗消室先!
剛走出待產室,聽到產婦打電話大吼說:「你還不來嗎,限你1小時內到,不然明早8點,我在你單位門口討說法,讓你身敗名裂!」
我一聽,打了寒戰。
然后我回來后,產婦又冷靜了,我便趁機為這產婦辦理了我們院公眾號的實名制注冊,掛了急診產科,等著醫生來開后續手續。
我了解到該產婦名叫王麗芬,27歲,目前居住在A市(省會城市,我們是隔壁B市),老家(身份證地址)在F市,之前在A市和F市湊合一共做過4次產檢,產檢單子都沒帶,一個小挎包連個衛生紙都沒有,基本空手來到我們醫院。
雖然她自言無創NT都過,但是沒做過四維,糖耐重要檢查,憑著一股執念相信自己的孩子定是健健康康,一出身就是百萬身價,將來必定人中龍鳳啊!
1:20分,1個主治醫生(后面叫李醫生),3個醫師,護士長都到了。李醫生一來,就問產婦,在孕期是否有[性☆生☆活],做措施了嗎,也就是帶套了嗎?
產婦點頭,說最近是半個月前有1次,還有2月-8月基本每月4次,每次都沒帶套。
我心一想,真是牛人啊,孕早期孕晚期干也不怕胎兒出事,簡直太沒有基本常識了。
另外妊娠后高激素狀態([雌☆激☆素],hCG,孕激素)會使HPV復制活躍,此外,孕婦免疫功能下降、盆腔充血、陰道分泌物增加,也利于HPV的生長,這位產婦的情況估計是在孕期感染的。
李醫生帶上手套,自己動手開始內檢,看著醫生表情皺眉,產婦又嚎叫,估計跟我的結果十有八九相似。
如果要確診需要采集宮頸刮片,一方面做TCT和HPV的檢查,按照我院平時的進度要7天才出結果,加急如果只是篩查有沒有陽性,那麼速度還是比較快的。
但是涉及HPV定性定量的話,也就是具體感染哪種型號的病?,以及病毒型號是多少,那麼速度就要慢很多,估計也要3天才出結果。
如果結果陰性,順產的話按照產婦狀況抗到明天生也不是沒有可能,可以順產。如果陽性,一方面為了避免經陰道生產將HPV傳染給嬰兒,另一方面感染hpv的宮頸糜爛生產對孕婦也不好,那需要剖腹產。
另一方面我院的TCT和HPV的檢查需要545元,可以先采集,但是需要繳費才有條形碼出來貼在標本上,才能實名制對上驗品,產婦一聽545元就說太貴了,她沒有帶錢交不了,1晚的住院費也是,需要等老公過來做決定,我們面面相覷。
然后我們繼續給孕婦做胎監,觀察宮口開的情況,終于在1個半小時后,3:12分,電梯口來了一個大概35歲的男人,有點矮,肚子圓,有點禿頭,兩手空空,說是王麗芬的老公。
到了候產室,產婦又坐起來破口大罵:「你不是說不來嗎,怕你明天烏紗帽不保是吧,到底認不認這個兒子?」。
中年男人一個勁的點頭說:「認認認!小祖宗,先把兒子生了吧,別折騰了」。
然后李醫生拉著這中年男人說了情況,說「王女士,可能感染了hpv,陰道有尖銳濕疣瘤狀物,宮頸有糜爛,目前王女士宮口快開到了3指,為保險起見,我們建議剖腹產,另外我建議您這邊也做個hpv的檢查」。
這中年男人一聽,頭就低下去了,說「他不做hpv檢查,他要做也回A市」。
說著,王女士宮縮開始了,大喊著腰好疼,要斷了斷了,中年男人一咬牙,說「剖腹產就剖腹產!最好今晚就做,最遲三小時后,6點我就要走了!」
然后李醫生開了急診手術,傳染病患者手術加收特殊消費,衛生材料費,麻醉費,手術費,護理費,檢驗費,藥品費,4天住院費等等一系列費用。 由于該王女士未繳納本省醫保,只能全部自費。
費用大概1w2元。中年男人一看費用,就大罵說真貴,只能拿信用卡付款。我帶著他在我們產科專屬的繳費台做了繳費。
然后李醫生帶隊給王女士做了剖腹產手術前要做一系列檢查,包括孕婦體溫、呼吸、脈搏、心電圖檢查、血壓、采集肝功能、血型、HIV病毒、丙肝、梅毒等標本等。脫去飾品、插尿管,送進手術室。
中年男人在手術單上簽下了「陳偉民」的大字,與患者關系寫著夫妻。
然后我們就開始了剖腹產手術,進入手術室后手術過程包括施行麻醉,分開腹壁,進入子宮所在的腹腔,切開子宮,吸出羊水,取出胎兒,切斷臍帶等。
1個小時后,王女士的胎兒出生,確實是個男孩,只是皮膚有點發紫,幸好產程及時,不然嬰兒還有缺氧的可能性。
再大約1個小時后,王女士縫完針,推出了產房。
我忙著照顧嬰兒,用一次性奶瓶給嬰兒喂奶,照燈。一晃到了早上快6點,這個中年男人真的走了,剩下產婦一個人。
到了八點,也到我換班的時候了,我跟下個接班的護士說,該產婦剛做完剖腹產手術,不能喝水,要等放屁完才能進食,嬰兒也需要照料。
回到家洗完澡9點了,我就睡覺了,畢竟昨晚的夜班實在是太累了。
第二天早上8點,我去接早班,然后有別的護士跟我說,昨天15點有個8個月產婦到我們醫院不掛號不看診,而是到處嚷嚷叫「陳偉民出來!陳偉民出來!陳偉民出來!」,搞得動靜很大聲!
我一聽「陳偉民」好熟悉的名字,「咦,那不是王女士的丈夫嗎,王女士前晚不是剛生完孩子嗎,昨天按道理起不來床的呀,怎麼還能到處找」 ,聽了護士對這個「8個月產婦」的描述,大概有30多歲,很胖,描述與王女士不符,估計另有其人。
我跑去王女士的產房,也不見她蹤影,問了護士,護士說「王女士大概昨天16點就直接抱著孩子直接出院了,還有三天的住院費,護理費也不要了」。
我尋思覺得事情有點怪異,第一個王女士跟陳偉民是夫妻關系,那第二個「8個月孕婦」跟王女士,陳偉民又是什麼關系呢?
不過人都走了,我們工作也只做份內事,不管人家的隱私。
過了兩個小時,中午10點時候,院長秘書打電話過來我們科室,讓4月6日-8日的醫生和護士全部過去。
原來是9點多的時候,一個「8個月產婦」在門診大樓門口拉著橫幅寫著「陳偉民出來!」。
我們科室窗戶向背面,我們都沒看見。
我們婦產科雖然冷清,但是別的科人滿為患,大家紛紛看著這位女士,還拿起來了手機拍視頻。
視頻發到網上一經發酵,變成了「B市陳民偉醫生出軌,臨產孕婦上門訴冤」
陳民偉醫生冤啊,陳民偉醫生是個骨科的醫師,剛規培完,還不滿2年,還沒升職,現在輿論發酵以為他就是男主角,估計在群眾心里落下不好印象,以后難混了!
當院長拿著此8個月孕婦的手機問:「4月7日3點57分,B市XX醫院,產科完全繳費11834.5元,是誰負責收費的?誰見過陳偉民?」
原來是當時陳偉民那費用刷的是信用卡,消費短信發到了陳偉民家里沒藏好的備用手機上,那晚走的急,沒顧好遮掩,被此女子看到了!
此女子說陳偉民是自己老公,自己因為結婚6年不育,終于在34歲懷上孩子。
在家養胎期間,陳偉民天天下班就回家,每天晚上都在家,她覺得自己老公老實,沒有任何異常情況,直到這條消費短信前,根本沒有懷疑過出出軌!
院長讓我把話說明白,我就實話實說,說4月7日0點40分,來了個叫「王麗芬」的女士,內檢陰道有藜麥大小的肉瘤突起,因為懷疑有尖銳濕疣,就實行了剖腹產手術。
3點12分,來了中年男子,王麗芬叫他老公。
3.57分繳了手術費和4天住院費。
凌晨4.00-6.10之間做了手術,5.18出生一名男嬰。后面8點換班剩下的我就不知道了。
另外個護士補充,說這個王女士在4月7日下午16點就急匆匆辦理出院手術,還有3天住院費都不要了。
該女士一聽「半路殺出來的王麗芬生了男嬰」就癱坐在凳子上,說「哪來的狗男女,花著我的錢,背著我亂搞,都生了孩子,還傳了性病給我」 ,然后就一直哭一直哭。
后面院長就叫我們回去繼續工作了。
再過了一天,該女子帶著3名警察又來到我們院,要陳偉民簽字的那張手術單作為證據,原來是要告陳偉民「重婚罪」。
我配合證據見證者,做了筆錄和口供。
又過了一個月,我代表醫院出席了法院作為證據人。
我才知道,當時王女士住院填寫的居住地址是A市陽城知園小區4棟2303房,而法院上激烈討論的房子財產分割地址是A市陽城知園小區4棟2203房,這包養小三這真的是「騎到頭上去了,原來就在同棟樓的樓上」,真的細思恐怖!
對了,該女士除了財產分割,撫養費等等等,還另外要求感染hpv造成的精神損失費!
預知后續如何,我也不知了,人生往來匆匆,總有各種你意想不到的事情在我們身邊歷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