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原來的保姆從小看著我長大的。
她是我爸媽同鄉,30多年前就來我家了。
幾年前實在干不動了,我爸媽和我一人做了幾個菜,把她禮送回家。
她從來不和我們一桌吃飯,也從來不用我們的洗衣機。
但吃的東西都一樣,這是我媽定的。
那時候的水果,尤其是當年物資不是很豐富的時候,熱帶水果比較少見。來了水果,她也不吃,我媽都說給她兒子吃她才接著,自己也很少吃,都留著給她兒子。
我從沒拿她當外人,從我記事起她就在我家。
她不但照顧我起居,我做了什麼挨揍挨罵的事,她能擋就擋,事后還會給我講道理。
她沒什麼文化,不會像我媽一樣兇我的時候都引經據典出口成章,只能用那種淺顯的話,講出她尊崇的、老百姓大白話的道理,但聽著受用。
我一直拿她當大娘看。
後來家里大了,又找了一位阿姨,她倆一桌吃飯。
我高中要去外地念書,她一聽就急了,和我媽說,我啥也沒做過,一下去那麼遠的地方讓一個小姑娘咋辦,她得跟著我去。我爸媽不同意,她說那就讓另外一個阿姨跟著去,還是不同意,她開始教我干這干那,臨走時候她給我打包了行李,里邊是我常用的東西,還偷摸塞了錢,我都不知道她居然會換英鎊。送我走的時候,她站的遠遠的掉眼淚,我看著難受,過去抱了抱她,她想和小時候一樣摸摸我的頭髮,但我長大了,比她高十幾公分,她夠不到了,抱了抱,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準備回家的時候,和我媽說了另一位阿姨的秉性,人很老實,大面兒上應該不會有啥差錯。她回家以后,這位新阿姨也想象她一樣和我們生活,但她不是我們同鄉,也錯過了加入家庭的時機,距離感和分寸感一直掌握不好。
我媽特意和她談了一次,這種異樣才消失了。
她人確實很實誠,除了有些時候學的比較慢,但看得出她很認真,做事的習慣幾乎是大娘刻模子。看得出她挺認可我們一家,也挺珍惜這份工作。
我那大娘在我們家我從來不覺得她是在工作,就是在陪我們生活,但新阿姨,我就覺得這就是份工作了。
小時候有回大娘不知從哪學的,叫了我一聲小姐,叫我爸媽先生太太,聽的我一身雞皮疙瘩,趕忙說,得得得,您這麼叫我我受不了,該叫我啥叫我啥。我爸媽也說,這聽著多別扭。但是新阿姨歷來都這麼稱呼,也不覺得難受。
可能這就是家人關系和工作關系的不同吧。
我結婚以后她跟著來了我的婚房,現在小姐太太薛定諤的叫,叫我閨女小姐,我閨女也不樂意,堅持讓她叫名字。我看她也很疼我閨女,我閨女也很認可她。
無論在我家還是爸媽家,她絕對不會不問自取。
她就是那種水果爛了不給她她都不要的那種。我老公大方,朋友也多,年節生日的經常收到不少地方的特產,給她她很少要。
她還有個理論,平時給她啥她不要,說給她孩子她也不要,理論是,他孩子自己能吃上這些東西的時候再給,要不然嘴吃叼了怎麼辦。
想想也有道理。
保姆自有一套邏輯和法則,最重要的就是分寸感,雇主對身邊人更需要把握好這種分寸感,水果放爛了不吃,這是基本操作。和你不見外的,當心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