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秦滅六國的時候為什麼六國不齊心,恐怕最有名的就是蘇轍的《六國論》了。其中鮮明的觀點就是六國:「背盟敗約,以自相屠滅,秦兵未出,而天下諸侯已自困矣。」
其實,蘇轍還是站在了封建的邏輯里看問題。并沒有把蕓蕓白姓當作人來思維。
如果把老百姓當作人來考慮,統一的趨勢根本是無法抗拒的。
秦滅六國,必須從商鞅變法說起。
所謂的變法,最核心的就是動員更多的生產力。動員生產力的最有效方法是動員人力。原本春秋的奴隸制制度,無論上陣殺敵還是繳納賦稅,都是貴族——國人的責任。大量的人力,都是以奴隸的身份存在的。作為國人貴族的財產,他們自己永遠沒有出頭的機會,也永遠不需要積極。
變法就是通過解放奴隸成為平民,再制定一套新的管理平民的法令,并且給予平民以上升的階梯,主要就是戰場擊殺敵人立功和耕種土地收入。擊殺敵人可以提升爵位立功、取消奴隸身份、甚至追尋更好的身份。耕種土地交稅之后可以有節余,節余不斷累積就能積累財富,最后也是改變身份。
春秋時代的列國,貴族身份的人因為宗法紛紛制度,不斷跌落成小宗,管理人才不僅沒有變多,反而凋零。而戰國變法,給廣闊的奴隸以國人身份,讓平民可以通過立功提升階層,甚至進入貴族行列。這就形成了一個良性循環。
所以只要是變法徹底的國家,兵越打越多,糧越收越多,有才能的武將將軍越來越多。
大多數時候,我們總是以為六國貴族很笨,他們為了眼前的利益,忽略了長遠的利益。如果你把這些戰國諸侯貴族看作和人民的統一體,那就過于宏觀了。貴族就是貴族,貴族永遠和奴隸對立。允許奴隸能夠通過軍功解放已經是貴族能給奴隸的極限了。分給奴隸土地,提高平民種植莊稼的積極性,這個對貴族沒有任何好處。貴族自己本來就是吃飽喝足的,為什麼要讓奴隸過的更好。更不要說,變法的根本在于取消貴族的特權,給奴隸以國人身份,進一步就必然誕生能夠同時管理奴隸和貴族的法令。
所以,所謂的各國變法不徹底,也就是很容易推知了。各國對于土地能否給與奴隸這一點上無法徹底讓步。
那麼,秦國為什麼能夠改變成郡縣制,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通常的解釋是,秦孝公和商鞅身體力行,充滿權謀,鐵腕的完成了變法,完成了變法之后,各方勢力又都覺得變法是有利的。
就堅持了下來。
然而,奴隸主階層是不可能對變法有任何支持的。變法成功了,奴隸沒了,奴隸主就被消滅了。我的推論是,秦孝公采用了和晉文公類似的策略,通過變法,瘋狂的打壓了包括嬴氏貴族在內的所有貴族。
變法成功之后的秦國,實際上是一個由獨立皇權領導平民和未完全成長的地主階級的純粹的封建勢力雛形。
實際上,變法的成功就是殊死搏斗。秦孝公和商鞅,消滅了本國的所有奴隸主階層。殘余的血親或者非血親的貴族,也都是完全脫離了奴隸主模式,而認可了地主模式的管理層。其他國家則是在貴族階級認識到變法最終將消滅的是統治階層自己之后,血腥停止了變法。
然而,地主平民模式的優勢是明顯了。其核心就是社會階層的流動。奴隸生生世世為奴隸,平民卻可以通過立功成為新貴。
對于秦國人來說,他們一方面可以通過戰功贏得屬于自己的自由,另一方面因為在全國的各個領域都釋放了奴隸,活躍的平民階級讓整個秦國的超過其他國家的富饒程度堪比降維打擊。
一個全民人人想戰,戰勝了奪得了敵國土地就能變成地主,秦王本身就是最大大地主的良性循環就形成了。打下的土地越多,可以耕種的土地就越多,平民階層就越多,兵員也就越多。而攻取帝國土地的同時,掠奪到的也不可能是敵國貴族,而是敵國的奴隸。本質上,秦國暴力占領他國的外衣下,必然是他國奴隸盼望解放。
那麼其他國家就不知道改變奴隸制度,讓更多人力積極性生產力提高麼。當然知道。然而,奴隸主階層只認識到了土地、封地、封地內的農奴是不可撼動的財產。而其他領域的改革,顯然無法提升質變。
最容易看到的就是,由于奴隸身份的解放,例如趙國、魏國、楚國的流動性人才,大大增加。由于沒有對應的土地政策,他們只能變成沒有恒產的門客階層。
而其他六國的奴隸主貴族,卻巧妙的找到了繼續壓迫和保留奴隸與奴隸制度,用自己固有的貴族身份和金錢招募自由人門客的模式!
在這種六國奴隸主+自由人門客的模式下。六國的貴族本質上不在意自己國家的土地得失。甚至不在意秦國的強弱。因為他們的眼光永遠停留在了奴隸制時代,只要他們的貴族爵位沒有變化,他們的錢財沒有變化,到底是和秦國爭奪秦土,還是和列國爭奪土地,在他們眼中,沒任何區別。
然而,更重要的是,奴隸主貴族階級是與地理區位綁定的。奴隸主貴族都是封君。秦國打沒了你的封底,封君也就沒了,要不然就逃離封地,要不然就加入秦人。而越是處在國家富饒核心區域的封地就越是由戰國老貴族所有。秦國賄賂他們,攻打的也只是國家周邊的小封君,他們救援與不救,毫無區別。
于是,戰國最奇異的模式就形成了。
由于奴隸解放,大量的平民都可以上戰場。由于其他六雄的土地制度沒徹底改變,所以實際上其他六國的百姓甚至比秦國百姓更好戰。
畢竟,大家在家呆著只能等著被奴隸主貴族封君欺負。上了戰場,沒準能立功。
而具有發動戰爭權利的,是七國的大王啊!
所以大王們不在乎打哪兒,只要是國人聽自己的,那就打。而國人也不甘心種地,只要是有機會,那就打。以至于當時的整個華夏,武德充沛到極值。全民皆兵到頂點。即便是後來千百年后的游牧王朝也沒有當時戰國的全民皆兵程度高。也因此,常常打出幾十萬對幾十萬的大戰。
至于為什麼六國不齊心,那自然好理解了。因為六國的將軍都是奴隸主貴族啊。他們的封地奴隸又不會因為戰敗而減少,就算被秦國打敗了,從別的地方占點兒也一樣啊。特別是秦國還喜歡賄賂他們。
一個君王被全民的好戰民意裹挾,為了提高自己的威望不得不戰,將領被自己的陳舊不合時宜的奴隸主階層牽制對于戰勝戰敗毫無興趣的六國集團,另一個是封建地主頭子秦王,領著新興地主階級將領,帶著全國盼著土地的平民戰士的秦國集團。
勝負就可見一斑了。
讓六國貴族將領們齊心協力,打敗秦國。前提是六國將領找到共同的利益。難道是把秦人變回奴隸麼。沒有郡縣制和新法令,六國既無法有效的消化劃分秦國,也無法有效號召自己的國人。
而秦國人,敗則為奴隸,勝則成將軍。
秦軍將領,起于行伍,為自己而戰。六國將領,只為維護奴隸制度周禮田園。
所謂的戰爭,有兩個層面,一個是秦國和六國的戰爭。你可以以為,最后勝利的是秦王。
另一個,是平民武裝自己,為自己的命運而戰。
為自己的身份而戰。
而這些由奴隸經過奮戰而成為平民,繼而通過奮戰和勞作,通過對地主的隱忍而最終成長團結起來的階層,叫做農民!
天下統一之日,也是農民成功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