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TOP10/豆瓣8.9分,韓劇《少年法庭》叩問少年犯罪審判尺度到底在哪裡?

在劇中,創作者借角色之口表達了現實中韓國民眾的疑問:當殘忍的罪犯只是一位少年,應當怎樣判罰才算真正的公平、合理?「秉承保護主義思想,以人權保障和復歸社會為目的」的韓國現行《少年法》可能引發的爭議也在劇集中被展現——以14歲為界區分量刑級別,甚至給了劇中的少年逃脫制裁的可乘之機。

2月25日在Netflix上線的韓國犯罪題材電視劇《少年法庭》以高口碑闖入劇迷的視線。

據資料公司FlixPatrol的統計:該劇上線兩日便成為全球Netflix全球播放量排行榜第10,3月2日則躍升為第7;該劇在東亞、東南亞地區的播放量尤其高,在加拿大、法國等一些歐美地區國家也得到了較高的關注度。

而在豆瓣,《少年法庭》的評分一直穩定在9分左右,超過英劇《疼痛難免》,成為近一周站內「全球口碑劇集榜」第一名。

直戳青少年犯罪的社會痛點

《少年法庭》以迷你劇的形式,用7個觸目驚心的青少年犯罪案件搭建起故事脈絡,將牽涉其中的法官、施暴者、受害者及其家人的個人情感、價值觀暴露于法庭審理過程中,並發生相互影響和碰撞。

律政劇層出不窮,《少年法庭》為何能引起不小的熱度?首先可能在于它觸及了幾乎存在于全球范圍內的現實痛點:青少年犯罪。犯罪者尚處于人格發育不完善的人生階段,而他們有違人道的行為讓人震驚和心痛;同時,法律、相關機構對于年少涉事者的懲罰、保護、教育也更加復雜,難以兼顧多方,甚至經常存在爭議。

本劇的編劇金敏錫在動筆前,曾長時間研究少年法庭的法官和案件,參加過真正的開庭,與五六十名相關人員會面,並參觀了青少年恢復中心等眾多機構;最終以真實案件為基礎,呈現青少年犯罪的多個側面。

「取材現實」總會讓現實題材的作品更加令人「細思恐極」,尤其是當本劇中涉及的都是那些讓受眾一時難以接受的青少年犯罪案件。本劇的第一個案件「8歲男童被害」就是以2017年韓國仁川小學8歲女童案為原型——曾轟動韓國上下的原案件中,兩位施害者是分別僅有17和18歲的女孩,而案件的判決結果曾一度促使韓國民眾大規模呼籲政府廢除對青少年減輕量刑的《少年法》。

在劇中,創作者也借角色之口表達了現實中韓國民眾的疑問:當殘忍的罪犯只是一位少年,應當怎樣判罰才算真正的公平、合理?「秉承保護主義思想,以人權保障和復歸社會為目的」的韓國現行《少年法》可能引發的爭議也在劇集中被展現——以14歲為界區分量刑級別,甚至給了劇中的少年逃脫制裁的可乘之機。

劇集引起較高關注度的另一個重要因素,可能也在于本劇選擇的創新敘事視角——法官。編劇金敏錫曾在採訪中談到:他本人總會對傳統律政劇裡,那些坐在唇槍舌劍的檢察官、律師們身邊,略顯安靜的法官有很強的好奇心;《少年法庭》的創作,給予了在少年法庭工作的法官及他們的個人工作、生活以前所未有的關注度,也由此帶來了全新的認知和思考,可謂本劇的一大亮點。

金惠秀飾演的法官沈恩錫、金武烈飾演的法官車泰柱、李星民飾演的部長姜源中、李姃垠飾演的新部長羅瑾熙組成了《少年法庭》的「法官團」。劇集中的每個案件都主要從他們的視角切入,進行觀察、推進。劇中有關尋找案件真相的部分則表現得比較克制,並不會帶來懸疑劇的觀感,而是以理性的法官思維去厘清事實、討論解決方案,並以感性的親歷者身份去感知情感與人性。

「多棱鏡」+「大女主」的角色設置

在法律層面,「以教代刑」是現代少年司法制度的顯著特點,強調了國家對于青少年的保護和教育目的;而在情感層面,社會輿論對于受害者家庭的深切同情、對于犯罪行為的悲憤情緒,往往會質疑司法處理結果的公平、正義性。

正是基于這樣的復雜性,《少年法庭》總結歸類了對待青少年犯罪最具代表性的幾類態度,並將其寄託于劇中不同人物的身上:女主角沈恩錫是從頭至尾表示「極度厭惡少年犯」「不相信他們會悔改」的冷面法官(到劇集後半段我們也會發現,她同時也曾是受害者家屬,因此擁有強烈的情感動機);女主的搭檔、男主角車泰柱主張對少年犯寬容,積極引導他們尋找未來人生的方向(他自己其實是一位受到救贖而改邪歸正的曾經的少年犯);女主的上司姜源中部長希望推動律法的改革,但最終無法隱瞞曾經包庇孩子觸法行為的事實;後來的新部長羅瑾熙是多年前審理沈恩錫孩子案件的法官,她曾在3分鐘內就判決了一起殺人案。

持不同態度的人物共同構成了「多棱鏡」效應,得以從不同的側面去展現一個復雜事件的方方面面;而這些人物在共事的過程中,也在交換著彼此的態度,並影響著對方的固有意見:比如沈恩錫在開場不久後的一次「出獄聚餐」時,毫不留情地指認了一位女孩的偷竊行為,而車泰柱卻在證據敗露前選擇無條件相信女孩的無辜,事後他的態度也不得不發生了動搖。

對于觀眾來說,「多棱鏡」中照出的也是自己內心五味雜陳的反應:你能真切地帶入沈恩錫對于少年犯的嫉惡如仇,也能理解車泰柱渴望拯救失足少年、幫助他們重歸正途的善舉;你能感知到受害者雙親的痛徹心扉,和他們一樣對于輕判少年犯感到不解和憤怒,也會哀歎于處于花季的少年犯們本不應走上歧途。

「大女主」是《少年法庭》在角色設置上另一個值得注意的方面。沈恩錫每天加班加點、對于案件真相窮追不捨,行事風格雷厲風行,看上去不可接近,甚至有「沈10分」的綽號(經常對案件給予最高分別的處理結果);她像一台精准的機器,嚴格按照法律的準繩執行著審判。

但同時,劇集其實無意將筆墨過多地落于塑造一位智慧、幹練的女法官形象,或者說其目的不在于此——沈恩錫每每會將受害孩子的照片立在辦公桌上,仿佛他們也是自己的親人;她不再只是傳統律政劇中端坐在法庭上的法官,她的日常生活狀態、個人情感波瀾、私下裡對待同事和涉案少年們的態度都被展現在觀眾面前。于是,脫離了法庭這一特定空間的女法官形象,顯得更加真實、立體。

演員金惠秀在談及角色塑造時分享:「以前我個人在面對這類案件時是情緒化的。這次扮演的角色,也讓我有機會去深入地思考這背後更多的原因。」

「我們的作品並沒有想為青少年犯罪的問題提供答案,也並不為某一方說話。」導演洪忠燦曾在採訪中表示,「我認為,青少年罪犯並不是唯一該承擔責任的人。通過表現與青少年犯罪密切相關的各種社會問題,《少年法庭》希望從不同的角度,呈現出平衡、公正的見解。」

劇集在梳理案件前因後果的同時,叩問了在教育、幫助青少年健康成長的過程中,來自于家庭、司法機關、國家與社會的責任;在反復的發問中,引發思考、討論解決思路。

在以遊戲心態殺害無辜者的少年背後,是忙于「重要生意」、只派金牌律師團到場的父母,他們缺席了孩子的整個成長階段;在泄題舞弊案件的少年背後,是選擇包庇的父母,他們讓孩子越陷越深;長期遭受家暴的孩子,在對于施暴者總能倡狂、受害者只能忍氣吞聲的困惑中,永遠被拘禁于痛苦……人們會發現:家庭往往是很多少年犯觸犯法律的根源所在,也是解開這些少年心結的關鍵。

該劇也展現了法律的規訓在應對青少年犯罪時的重要作用。沈恩錫質疑羅瑾熙「3分鐘斷案」的草率,不僅僅源于自己去世的親骨肉,也出于對法律的正義性、對法律敦促施害者悔過自新義務的維護:「他們從出庭受審到接受處分的時間只有三分鐘,你認為他們從中學到了什麼?‘原來法律無法保護每個被害人,法律真是簡單,只需要短短的三分鐘,就能結束一場審判’。」

如劇中所展現,現實中韓國設立了專門的組織機構、人員處理少年事件,向少年司法的職業化、專業化和社會化方向發展;成立了少年法院,配備專業的少年檢察官、少年法官等;旨在建立一套以糾正、矯治和教育為主的系統。但劇中也擺出了如《少年法》相關懲戒條例的公平性問題等事實矛盾:輕量刑似乎總是不足以平民憤,出獄後的少年犯有些還會重蹈覆轍。

「不站立場、全面發問」是《少年法庭》為作品選擇的立場,這體現了影視創作者對于社會責任擔當與公正反映現實之間的平衡;在對一些細節的藝術化放大上,也能窺見創作者秉持的儘量向事實靠近的態度。

比如沈恩錫下班後,親自探訪嫌疑人、上演追捕戲的一幕,就被不少觀眾質疑是對現實的過分誇大——法官不是員警,並沒有偵察的義務和權力。必須承認的是:這的確可以看作是創作者為了增加戲劇張力設置的橋段;另一方面,演員金惠秀曾在採訪中特別指出這裡是有一定事實依據的——通過查閱資料我們可以了解到:韓國的少年庭在受理案件後,法官認為必要,可以啟動由少年庭調查官負責的審前社會調查程式,法官在審理時可以以調查報告為基礎做出決定。

由該劇在劇迷中引發的廣泛討論可以看出:在共通人性的背後,總隱藏著值得深挖的情感觸發點;無論是質疑、不解,還是憤怒、深省,觀眾的神經確實被這部劇結結實實地觸動。

金惠秀在採訪中也曾這樣說:「演員、導演、編劇和所有工作人員都希望觀眾可以正視和討論《少年法庭》提出的嚴肅問題。雖然我很高興聽到這部劇在全球排名中的成績,但我更高興能看到觀眾們對于青少年犯罪問題展開了積極的辯論和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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